马尔代夫是一个由珊瑚造就的国家。根据该国向《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公约》(CBD)提交的国家概况,马尔代夫的1192座低洼岛屿分布在26个天然环礁之上,珊瑚礁系统面积约8900平方公里,居世界第七。这些珊瑚礁栖息着约180种珊瑚和约1100种鱼类。

海洋研究中心(现为马尔代夫海洋研究所)称珊瑚礁是“马尔代夫的物质基础”。珊瑚礁为岛屿抵御海浪,为海滩补充沙源,并支撑着旅游业和渔业这两大经济支柱。CBD国家概况引用的一项研究显示,该国89%的国内生产总值和71%的就业都可追溯至生物多样性。

高温下的珊瑚礁

这一根基屡遭海洋热浪重创。据2020年发表于Frontiers in Marine Science(《海洋科学前沿》)的一项研究,1998年发生了有记录以来的首次大规模白化,浅礁珊瑚死亡率超过90%。珊瑚礁用了16年才恢复到此前的珊瑚覆盖率。

2016年,海洋研究中心对11个环礁的71个地点开展调查,发现73%的珊瑚出现白化。

穆富希浅礁上白色的白化珊瑚
南阿里环礁(Alif Dhaal)穆富希的白化珊瑚。拍摄日期不详。 - Photo: Bruno de Giusti /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2.5 IT)

2024年4月,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NOAA)与国际珊瑚礁倡议组织确认发生第四次全球珊瑚白化事件。NOAA后来表示,此次事件可能已于2025年年中结束,彼时热应力已波及全球84%的珊瑚礁面积。2026年发表于Coral Reefs(《珊瑚礁》)期刊的一项研究记录到,2024年马尔代夫海水温度达到31.5°C。在受调查的18处珊瑚礁中,中部环礁的活珊瑚覆盖率平均下降逾40%。而南部的胡瓦杜环礁未发现可检测到的珊瑚死亡。

保护机制如何运作

保护区依据该国主要环境法律《环境保护与保全法》(第4/93号法律)第4条划定。每一处保护区均由总统根据内阁建议宣布设立,具体规则则来自2018年《保护区条例》,此外阿杜市、富瓦穆拉市和哈尼法鲁另有单独条例。

环境监管局(ERA)接管了原环境保护署的保护区工作,其公布的数据集列出了93个保护区。其中大多数为海洋类型:80个包含海洋保护区。首批15个保护区于1995年划定,大多为潜水点;最新的是2024年宣布的两处卡夫环礁水下礁丘(thila)。据Maldives Now对ERA数据的统计,这些保护区总面积约651平方公里。

2019年,政府承诺对至少20%的马尔代夫水域实施全面保护;2021年,政府将这一目标的期限定为2030年,同时承诺在每个环礁保护一座岛屿、一片珊瑚礁和一片红树林。

与保护区并行的还有物种保护。鲸鲨自1995年起受到保护。自2010年3月起禁止捕捞鲨鱼,随后又禁止了鲨鱼贸易。2021年《受保护物种条例》将所有海龟以及所有魟类和鳐类纳入保护范围。

逐个环礁看

芭环礁:蝠鲼与首个生物圈保护区

2011年,芭环礁成为马尔代夫首个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生物圈保护区。据教科文组织记录,该保护区面积为144024公顷,几乎全部为海域,拥有约250种珊瑚以及1200种珊瑚礁鱼类和礁栖相关鱼类。

其最著名的核心区是哈尼法鲁湾,这是一座无人岛附近的小海湾。据政府保护区登记册,这片面积529公顷的海湾于2009年6月被宣布为保护区。据《联合国保护迁徙野生动物物种公约》的一份资料简报,自2012年全面生效的管理规定禁止在湾内水肺潜水和捕鱼,同一时间最多允许5艘船和80名浮潜者进入,要求配备经环境保护署(EPA)认证的向导,并向游客收取费用,纳入芭环礁保护基金。每年5月至12月西南季风期间,珊瑚礁蝠鲼和鲸鲨会聚集于此觅食。

一条珊瑚礁蝠鲼展开双翼滑过珊瑚礁
芭环礁福尼马古杜的一条珊瑚礁蝠鲼。 - Photo: Ahmed Abdul Rahman /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3.0)

南阿里环礁:全年可见鲸鲨

南阿里海洋保护区(SAMPA)于2009年6月5日设立。该保护区的法令于2019年修订后,登记册现列其面积约为5143公顷。据2021年发表于Scientific Reports(《科学报告》)的一项研究,这里是世界上少数几个鲸鲨全年驻留的地方之一。研究人员利用马尔代夫鲸鲨研究项目的照片识别数据,在2006年至2019年间识别出265条鲸鲨个体,几乎全部为未成年雄性。研究发现,在沉重的旅游压力下,许多鲸鲨身负重伤,伤害大多来自船只;作者建议实施航速限制并设立螺旋桨禁入区。

一条带斑点的鲸鲨在蓝色海水中游动
南阿里环礁布多菲诺卢礁丘的一条鲸鲨。 - Photo: Dapaan /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3.0)

富瓦穆拉与阿杜:南部保护区

2020年10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富瓦穆拉和阿杜环礁纳入世界生物圈保护区网络,使其成为马尔代夫第二和第三个生物圈保护区。

教科文组织称,富瓦穆拉保护区“涵盖了一个完整的环礁生态系统”,并指出那里有大量虎鲨、长尾鲨和鲸鲨。研究人员称,富瓦穆拉的虎鲨聚集群是世界上已知在如此狭小区域内规模最大的。2024年发表于Scientific Reports的一篇论文在2016年至2023年间于当地识别出239条虎鲨,其中84.5%为雌性。作者认为,这在一定程度上与马尔代夫2010年实施的鲨鱼保护措施有关。

据教科文组织,阿杜保护区面积为15824公顷,大部分为海域。登记册列出了其中的多处保护地点。“英国忠诚号”沉船以及被潜水者称为“蝠鲼点”的坎迪赫拉-马坎杜水道于2018年受到保护。埃迪加利基尔希与科阿泰红树林及海域于2004年首次受到保护。库达坎杜、马菲希基尔希和马蒂基尔希则于2020年相继获得保护。

马累环礁:保护的起点

卡夫环礁拥有该国许多最古老的海洋保护区。1995年9月,全国15个地点依据同一项指令获得保护,其中9个位于卡夫环礁,包括香蕉礁、狮子头、汉斯·哈斯点,以及古赖杜、恩布杜和马库努杜水道。纳西莫礁丘于1999年被增列。

一群胡椒鲷在香蕉礁的珊瑚旁悬游
北马累环礁香蕉礁的胡椒鲷,香蕉礁是1995年首批受保护的潜水点之一。 - Photo: Royonx / Wikimedia Commons (CC0)

值得认识的物种

保护等级依据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红色名录。

珊瑚礁蝠鲼 (Mobula alfredi) — 易危
据蝠鲼信托基金研究人员2021年发表的一项同行评审研究,马尔代夫的珊瑚礁蝠鲼种群是全球有记录以来规模最大的。它们随季风在环礁的西侧和东侧之间迁移。在芭环礁,它们往返于觅食地哈尼法鲁湾与迪古礁丘、内利瓦鲁礁丘的清洁站之间。自2014年起,捕捉或伤害任何魟类均属违法,其出口也被禁止。现存威胁包括被渔具缠绕、船只撞击以及旅游活动干扰。

鲸鲨 (Rhincodon typus) — 濒危
这种世界上最大的鱼类自1995年起在马尔代夫受到法律保护。南阿里是其主要栖息地,船只造成的伤害是其在当地面临的主要威胁。

玳瑁与绿海龟 (Eretmochelys imbricata, Chelonia mydas) — 玳瑁:极危 — 绿海龟:无危
2025年10月,绿海龟的全球保护等级由濒危下调为无危。由橄榄龟项目研究人员参与撰写的一项2023年研究,在阿里、芭、卡夫和拉穆环礁的10个地点识别出325只玳瑁和291只绿海龟,大多为幼龟。该研究表明,两种海龟在许多珊瑚礁的数量保持稳定或有所增长。自2016年起,海龟、龟卵及其栖息地均受到保护。主要威胁包括盗采龟卵和偷猎龟肉、筑巢海滩丧失以及被海洋垃圾缠绕。

芭环礁珊瑚礁上的一只绿海龟
芭环礁的一只绿海龟。 - Photo: Ahmed Abdul Rahman for MDC Seamarc Maldives /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4.0)

苏眉鱼(波纹唇鱼) (Cheilinus undulatus) — 濒危
据2022年发表于Endangered Species Research(《濒危物种研究》)的一项研究,1995年马尔代夫成为全球首个禁止出口这种大型珊瑚礁鱼类的国家,该鱼在活海鲜贸易中备受追捧。在拉穆环礁开展的调查发现,其种群密度与其他地区未受捕捞海域相近,表明保护措施已见成效。

一条带有绿色花纹鳞片的苏眉鱼游过岩石
马尔代夫的一条苏眉鱼。 - Photo: Jean-Paul Boerekamps / Wikimedia Commons (CC0)

灰礁鲨 (Carcharhinus amblyrhynchos) — 濒危
灰礁鲨是马尔代夫最常见的礁鲨之一。2026年发表于Journal of Fish Biology(《鱼类生物学杂志》)的一项研究发现,该国有记录以来规模最大的灰礁鲨聚集群位于北胡瓦杜环礁的维林吉利水道。研究还发现,瓦武环礁的米亚鲁水道可能是其育幼场。

虎鲨 (Galeocerdo cuvier) — 近危
在富瓦穆拉,虎鲨被丢弃的鱼类废料吸引,聚集在港口周围。2024年发表于Frontiers in Marine Science的一项超声波研究发现,在接受扫描的28条成年虎鲨中,有26条怀有胚胎,表明该地是虎鲨的孕育场所。

未来的压力

高温仍是最大威胁。NOAA表示,1998年以来每一次强厄尔尼诺都引发了全球珊瑚白化,而且热应力一次比一次更广泛、更严重。

本地压力加剧了破坏。2020年发表于Frontiers的研究发现,2016年,开发程度较高的北马累和南马累环礁的珊瑚损失多于压力较小的环礁。2020年发表于Marine Pollution Bulletin(《海洋污染通报》)的另一项研究发现,希马富希的填海造地加上2016年的白化事件,使附近珊瑚礁上的沉沙量增加了约三倍。海洋研究中心还指出了疏浚、污水以及以珊瑚为食的棘冠海星暴发等问题。

航拍卡夫环礁潟湖中正在填海造出的新陆地
2019年2月,卡夫环礁的填岛工程。 - Photo: Luka Peternel /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4.0)

管理措施落后于保护区的设立。在ERA数据集的93个地点中,仅有10个有记录在案的管理计划或条例。

渔业政策也在调整。据政府提交给印度洋金枪鱼委员会的一份文件,一个深水棘鲨(gulper shark)渔业在1990年代初因过度捕捞而崩溃。2025年8月,总统办公室宣布将在管理计划下重新开放这一渔业,渔业部则于2025年11月1日公布了许可规则。此举使一类鲨鱼在2010年禁令之后重新向持证捕捞开放。

2026年Coral Reefs研究的作者认为,应识别出在最近一次热浪中幸存下来的珊瑚礁(如胡瓦杜环礁的珊瑚礁),并将其作为气候避难所加以保护。对于一个国土、经济和身份认同都建立在活珊瑚之上的国家而言,保护得有多好,或许与保护了多少同样重要。